周易溯源
概述
《周易溯源》是著名古文字学家、历史学家李学勤（1933-2019）的代表性学术著作，2006年由巴蜀书社初版，2013年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修订本。此书是李学勤先生四十余年易学研究的系统总结，综合运用甲骨文、金文、战国简帛等出土材料，对《周易》的起源、形成、传播与早期解释史进行了全面的重新考察。
“本书试图利用考古学、古文字学的最新成果，对《周易》经传的源流做一系统梳理，以求对这部中国最重要的经典的形成过程有一新的认识。“——李学勤《周易溯源·自序》
该书不是出土文献本身，而是以出土文献为证据基础的学术研究著作，堪称20世纪出土易学文献研究的集大成之作。
mindmap root((周易溯源)) 数字卦研究 商周数字卦识别 张政烺学说 从数字到阴阳爻符 出土易学文献 马王堆帛书 上博楚简 阜阳汉简 清华简 经传形成史 卦爻辞的年代 《易传》的层累 孔子与易 易学学派分化 齐鲁易 楚地易 汉代官学
作者背景
李学勤（1933-2019），清华大学历史系教授、出土文献研究与保护中心主任，夏商周断代工程首席科学家。毕生致力于甲骨学、青铜器研究、战国文字与简帛学，是中国当代最具影响力的古文字学家之一。李学勤长期参与马王堆帛书、上博简、清华简等重大出土文献的整理工作，对《周易》研究有独到的”出土文献与传世文献互证”方法论。
李学勤的易学研究路径：“走出疑古时代”，用考古发现重建经典形成的历史过程。
核心章节与观点
第一章：卦爻辞的年代
李学勤系统考察了《周易》卦爻辞中出现的历史典故和人物（如”帝乙归妹""高宗伐鬼方""箕子之明夷""王亥丧牛”等），利用甲骨文、金文材料进行年代核定，论证卦爻辞的主体内容形成于西周初年（约公元前11世纪），文王、周公是《周易》编纂的关键人物。
“卦爻辞中保存了商末周初的历史记忆，这些记忆在甲骨文和金文中有独立印证。由此推知，《周易》经文的基本部分在西周初年已成。“——李学勤《周易溯源》第一章
| 卦爻辞典故 | 对应的历史时期 | 甲骨文/金文佐证 |
|---|---|---|
| 帝乙归妹 | 商纣王之父帝乙 | 殷墟卜辞有”帝乙” |
| 高宗伐鬼方 | 商王武丁时期 | 卜辞有”鬼方” |
| 箕子之明夷 | 商末周初 | 西周金文提及”箕” |
| 王亥丧牛于易 | 商先公王亥 | 殷墟卜辞有王亥祭祀 |
第二章：数字卦的发现与研究
本章是全书最具原创性的部分之一。李学勤回顾了张政烺在1978年首次识别商周青铜器和甲骨文上的”数字卦”的过程——将一到十的数字排列识别为易卦的前身，并评述了此后近三十年的数字卦研究成果。李学勤进而提出：数字卦是《周易》阴阳爻符产生之前的原始记卦方式，从数字卦到阴阳爻符的转变发生在战国中期。
“商周青铜器和甲骨上那些长期被误读为’族徽’或’奇字’的符号，实际是原始的数字卦，是《周易》卦象的最早面目。“——李学勤总结张政烺学说
第三章：马王堆帛书与早期易学
李学勤作为马王堆帛书整理的主力学者，以帛书《周易》为核心素材，分析了卦序（八宫卦与通行卦序的关系）和《要》《易之义》等佚篇中孔子论易的内容，论证孔子晚年确实研读《周易》并进行了哲学化解读。
第四章：上博楚简的惊世发现
对上博简《周易》的详析是本书的又一亮点。李学勤论证了红黑符号的文本标记功能，并将上博简卦名异文与马王堆帛书异文进行综合比较，复原了战国至汉初的《周易》文本变迁路径。
第五章：阜阳汉简与实用易学
李学勤指出阜阳汉简的”卜事之辞”表明：汉代存在两条易学传播路径——一条是孔子”德义易”的经学传统（通行本和帛书本），另一条是面向民间的”祝卜易”传统（阜阳简本）。两条路径根植于先秦，至汉代并行不悖。
第六章：从经到传——易学的哲学化
李学勤追溯了《易传》十翼的形成过程，指出《系辞》的编集延续至汉初（帛书本缺”大衍之数”章为证），《说卦》《杂卦》《序卦》三篇成于战国晚期。《易传》的编纂过程即是**《周易》从卜筮之书过渡到哲学经典**的过程。
对数字卦研究的重大贡献
李学勤在《周易溯源》中对数字卦研究的贡献主要体现在三个层面：
1. 厘清数字卦的识别史
系统追述了从唐兰、张政烺到当代学者的数字卦识别历程，纠正了学界若干误读。李学勤指出数字卦并非易卦的”旁支”或”变形”，而是易卦的原始形态。
2. 整理数字卦演化谱系
| 阶段 | 年代 | 特征 | 例证 |
|---|---|---|---|
| 原始数字卦 | 商代晚至西周 | 用”一至十”任意数字记卦 | 殷墟甲骨、西周铜器铭文 |
| 简化数字卦 | 春秋 | 集中使用若干特定数字 | 天星观楚简 |
| 筮数规范化 | 战国 | 一、六、八为主体，出现四、五等异数 | 清华简《筮法》 |
| 阴阳爻符化 | 战国中晚 | 以”——“和”— —“代替数字 | 上博楚简、马王堆帛书 |
3. 数字卦与三个易学源头
李学勤提出先秦易学存在三个源头：
- 筮法传统（数字卦→大衍筮法）
- 象数传统（卦画→卦象取象）
- 义理传统（卦爻辞→德义解释）
三者最初分立，至《易传》编纂时才被整合为统一体系。这是李学勤对易学起源的独创性理论。
对易学史的重新梳理
突破性论断
| 论断 | 传统观点 | 李学勤观点 |
|---|---|---|
| 卦爻辞年代 | 或疑为战国作品（疑古派） | 西周初年，有甲骨文金文为证 |
| 孔子与易 | 部分疑古派否认 | 孔子确实研易，帛书《要》为铁证 |
| 卦序演化 | 通行卦序为原始 | 存在多种卦序，通行本为后出定本 |
| 易传年代 | 成于汉初（部分学者） | 主体成于战国，至汉初仍有增补 |
| 筮法唯一性 | 大衍筮法自古如此 | 多种筮法并存，大衍为后来规范化 |
”走出疑古时代”的方法论
李学勤在本书中贯彻了其标志性的方法论——“走出疑古时代”，即不以怀疑一切古书为出发点，而是以考古新发现为证据，重建古代经典的成书过程和传播历史。这种方法在《周易》研究中产生了革命性效果：许多曾被疑古学派判定为”战国伪托”的内容，出土文献证实确有更早的来源。
学术评价与影响
正面评价
| 评价维度 | 代表性意见 |
|---|---|
| 方法论 | ”出土文献与传世文献互证的方法论典范”——裘锡圭 |
| 原创性 | ”对数字卦的系统阐述是易学史上最具原创性的贡献之一”——廖名春 |
| 综合性 | ”第一次将20世纪所有出土易学文献纳入统一叙事”——刘钊 |
| 可读性 | 深入浅出，考古成果的”大众化”表述 |
批评与商榷
| 批评 | 回应 |
|---|---|
| 对”数字卦”定义过于宽泛 | 李学勤同意需进一步细分，但强调”识别的优先性” |
| 对清华简《筮法》解读过于保守 | 初版未及清华简；修订本增补了相关讨论 |
| 对楚地易学传统的高估 | 李学勤回应：“我并非高估，而是恢复了它本来的地位” |
学术影响力
- 被引次数逾千，成为出土易学文献研究的标准参考书
- 被翻译为英、日、韩文
- 2013年修订版增补了清华简相关内容
- 推动了”数字卦”从专门学问向公众知识的转化
相关链接
- 出土文献群：马王堆帛书周易 | 上博简周易 | 阜阳汉简周易 | 清华简筮法
- 核心学者：李学勤 | 张政烺 | 裘锡圭 | 廖名春
- 相关概念：两汉易学 | 数字卦 | 象数理 | 卦序 | 孔子
- 方法论：走出疑古时代 | 出土文献与传世文献互证
- 关联著作：《走出疑古时代》|《简帛佚籍与学术史》
数据来源
- 主要依据：李学勤《周易溯源》巴蜀书社 2006年初版；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013年修订版
- 张政烺：《试释周初青铜器铭文中的易卦》，《考古学报》1980年第4期
- 裘锡圭：《出土文献与古典学重建》，《文史哲》2013年第3期
- 廖名春：《〈周易溯源〉评介》，《中国史研究》2007年第2期
- 刘钊：《古文字构形学（修订本）》福建人民出版社 2011年